莽啖肉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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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原来如此。
  原来是她。
  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噼里啪啦作响。孟真章心内恍然,可面上仍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。他默然抬眼望向齐暄,细细打量齐暄的神情。
  他发觉,齐暄的脸色十分平淡。
  大家心知肚明,齐赵两家指腹为亲,赵蓁儿是国公夫妇认定的世子妃,因而才敢开这样的玩笑。可齐暄的反应却平淡得过了头。
  好似,他们提起的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,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、也不甚在乎的人。
  “少贫嘴了。”齐暄冷言道,“她有那样的爹爹舅舅,府上什么好皮子没有?你们这一个赛一个的,嘴上倒是能耐得很。此番谁若是空了手,咱们可要按军中的规矩来。”
  主子一发话,众人都不敢再嘴欠调侃了,识趣地打了个哈哈略过此事,转而商量起后日的行程。
  孟真章垂下眼,复又盯着火盆去了。
  雪下得再大,也总有停歇之时。起初是密密匝匝、铺天盖地,后来便渐渐疏落,只余枝桠上的零星碎雪偶尔飘洒。
  老话说,霜前冷,雪后寒。雪虽停了,可积雪却能没过马蹄。张嘴呵出的白气转瞬凝成寒雾,北风卷着碎雪直往衣领里钻。
  越是天寒,越是血热。儿郎们没一个缩着脖子怯寒的。他们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头和胆量,便是入了夜也敢在城外山林里纵马游猎,各凭本事较量,比法更是五花八门。齐元兴领众元帅抽空去瞧了一回,见小辈们驰骋山野,意气飞扬,很是满意。
  打仗么,不断死人,就要有源源不断的少年补上去。
  春风吹野草,一茬又一茬的少年长成,学着骑马,学着射箭,学会杀人。很快,他们就可以从英勇的长辈手里接过刀枪,在战场上独当一面了。
  永远年轻,永远充满血性,这才是一支反军赖以存续、战无不胜的根基。
  经过数日追踪,黄珏果真领着齐暄他们猎得了一头梅花鹿。可惜是下杀。数骑合围,箭矢交错,猎物当场便断了气。
  那鹿被拖回来时,棕褐色的皮毛被流出的血浸透,污秽不堪,干涸处几乎泛出一层浊然赭红。齐暄等一众儿郎兴高采烈不已,摩拳擦掌地谈论着此行收获,黄珏却兴致阑珊,不大瞧得出喜色。
  他甫一下马便肃声道:“运气忒差,带了个不听令的蠢货。那个先手放箭的小校,殿下必当严惩。”
  话音刚落,那被点名斥责的校尉立时面色煞白,跪下叩首请罪。
  齐暄原本因猎物到手而生的兴奋霎时淡了。他看了眼那名素日里常跟随自己的校尉,沉吟一番后,皱眉道:“将军所言极是。那便罚他半年俸银,以观后效。”
  校尉闻言,方才暗松了口气,没想到黄珏又凛然劝谏道:“殿下仁心,却不好纵了这等蠢货。今日能失手惊鹿,明日岂非要贻误大事?留他一命已是格外宽宥。依末将之见,务必革职,永不叙用。”
  黄将军治军一向铁腕严苛。孟真章在旁观望,觉得他离元帅之位仅一步之遥了,尤其面对齐暄这个名义上的“徒弟”,威势竟与赵元帅不遑多让,几乎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。
  齐暄最终不出意料地应允了。三两句话间,那校尉多年拼命积攒的军功尽数断送。非但如此,他还得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,连连向二人磕头,深谢主子不杀之恩。
  处置罢了此人,黄珏将诸位郎君召至近前,抽出腰间匕首对众人道:“鹿乃纯阳之物。鹿皮既已毁了,不如趁热吃回好肉,也算没白费这一番工夫。”
  趁热?
  有人不解其意,乐得直搓手,兴冲冲嚷道:“多谢将军!柴都备好了,咱们这就烤来吃罢,正饿得慌呢!”
  黄珏以一种嘲讽不屑的目光扫过他,勾唇淡漠道:“无须用柴,用刀就成了。”
  说罢,他俯身蹲下,匕首轻巧一翻,便从那死鹿后腿上利落剜下一块肉,顺手剔去外皮,看也不看就丢进了嘴里。
  “谁先来?”他扬手递出匕首,斜睨了一眼最先出声的那人。
  众少年看得呆了,立在原地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主动冒头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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